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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社会市场经济模式分析及思考 
      20世纪80-90年代,中国适时地提出了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制度设计和政策构想,并在实践中不断完善。中国的市场经济模式与在欧洲实行的社会市场经济模式有一些相同之处,因此,当时有大量的专家和学者对始于“二战”后德国的社会市场经济模式进行了多方面的研究。如今,30多年的改革开放使中国在渐进式改革中取得了令世人瞩目的成就,但是也在不断深化改革的过程中积累了一些不容忽视、亟待解决的矛盾和问题。与此同时,前苏东的大部分国家尤其是俄罗斯,在经历了前苏联解体的变动之后,逐渐从低迷中走出,经济复苏,重新回到大国行列。我们正是要从对社会市场经济模式的研究中找到能够为我所用的经验,使我们的改革能够不断深化下去,经济能够更加强劲、可持续、均衡地发展,社会更加和谐稳定。
      从表1可以看出,以美国为代表的盎格鲁—撒克逊模式、以德国为代表的莱茵模式和以日本为代表的东亚模式,三种市场经济模式虽然各具显著的差异性,但却有相同点:一方面,都以生产资料私有制为基础;另一方面,经济运行都以市场竞争作为最基本的调节手段。三种市场经济模式既体现了其基本经济制度内在要求,也反映了社会化生产和现代商品经济发展一般要求。
      以上三种现代市场经济模式与不同的传统文化、社会背景和政治体制相结合,在一定范围内获得了成功,既有经验,也有教训。经济体制和发展模式选择,应该与社会环境、经济发展阶段和资源禀赋相匹配,才能有利于促进经济发展。虽然三种模式都有需要我们分析、研究的地方,但本文仅以社会市场经济模式为例,从我国国情出发吸收学习和借鉴。
      一、社会市场经济模式在发达国家的实践
      (一)社会市场经济模式的主要内容
      1、理论的提出
      社会市场经济是“二战”后由德国经济学家阿尔弗雷德·米勒·阿尔马克提出,并最终由西德当时的经济部长、联邦总理路德维希·艾哈德通过政策实践得以发展。社会市场经济源自20世纪30-40年代的新自由主义学派,代表人物是德国经济学家瓦尔特·欧肯。他认为,国家应当以建立有效的、充分竞争的价格体系为目标,采取一种积极的经济秩序政策,以促进形成充分竞争市场,建立“竞争秩序”,即“奥尔多秩序”。也就是说,国家应当以保护充分竞争为原则,在秩序政策层面发挥积极作用。但是,欧肯也指出,在建立竞争秩序的过程中,国家应该尽可能避免对经济过程的干预,因为对经济过程的调节是难以把握和具有风险的。
      另一个代表人物阿尔弗雷德·米勒·阿尔马克在1947年提出“社会市场经济”,认为以竞争为特性的市场秩序虽然是经济上最有效率的秩序,但不具备内在的伦理性,社会市场经济是将自由主义和社会保障相结合。这种观点与欧肯的理论区别在于:后者认为国家在政策的制定中只是一个秩序的建立者和维护者,而前者认为国家是游戏的参与者。在社会市场经济模式中,国家最主要的功能除了建立公平秩序外,还有一点就是对经济的干预,国家行为将参与到市场经济的各个方面。
      2、基本内涵
      所谓社会市场经济,即有政府辅助作用的市场经济。按照《德汉社会市场经济制度与结构专业词典》中的定义“人们可以把社会市场经济看成一个协调机制的表现。它们的一个重要标志就是对于市场资源配置的非集中管理;在哪里、哪些资源投入使用以及怎样配置资源的决定是通过个体的交换意图的同时出现和自由实现而做出的。”
      这种经济制度能够为私有经济主体的市场活动预先确定市场交换行为的规则并有效贯彻。一方面,以法制为标志,强调公民的个人原则,又强调个人对社会的贡献原则。而另一方面,这种经济制度又维持着社会互助原则。因此,国家在这个层面上履行着职责,在社会制度范围内尤其涉及全社会的预防措施和社会救济,建立完善的社会保障体系。这一体系倾向于对贫困人员的帮助。国家的其它任务也在确保法律稳定的目标中体现出来。与此相适应,国家在保障再就业率、稳定价格水平、外贸平衡以及持续稳定的经济增长等方面发挥引导作用。
      3、主要目标
      社会市场经济模式强调社会公平,尤其是对再分配的关注。建立一个“全民富裕”的福利型国家是实行社会市场经济模式的最终目标。在主要目标下,实施社会市场经济的国家会根据各自不同的情况采取不同的措施。例如德国的主要目标有三个:一是建立自由的市场经济并防止产生专政和垄断,实现尽可能广泛的经济发展;二是建立能够正常运转的货币秩序,确保价格稳定;三是采取措施实现社会安全与公平,推动社会进步。因此,在推广社会市场经济的时候,德国政府前期着重强调自由竞争原则,后期随着国家经济实力增强,政府开始着手建立理想的、完善的福利制度,侧重强调社会公平,尤其国民收入再分配。在“两德统一”后,德国政府更是将福利政策普惠到了东德。
      4、实质
      社会市场经济最基本的观点就是“社会福利”+“市场经济”。其市场经济理论可追溯到自由主义,强调发挥市场作用。社会福利方面则带上了社会主义色彩,强调保障民生和抚慰民心。但同时,由于社会市场经济在建立之初被赋予了一种实用主义的特征,“社会市场经济可以根据不同的政治愿望或是激进、或是保守地推进。”正是这样,最初就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定义或者概念,使得社会市场经济模式在实际的实践过程中经常吸收其它经济理论来补充自己,例如凯恩斯的需求管理政策以及自由主义经济政策,这些对实施社会市场经济的国家应对各种经济状况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二)社会市场经济模式的实践
      1、德国的实践
      每一个最终选择社会市场经济的国家在面临选择的时候都曾经面临难题,例如“二战”后的西德面临着物资匮乏的境地。由于战后西德经济已经迅速步入正轨,但是因为价格限制,生产出来的产品无法摆上货架,形成了一方面货物积压卖不出去,另一方面民众无货可买的尴尬处境。当时,德国理论界围绕未来的经济、社会体制展开了一次大讨论。一派主张实行计划经济模式,另一派主张实行市场经济模式。最终,1949年路德维希·艾哈德选择了经济自由主义者米勒·阿尔马克提出的“社会市场经济模式”,并以货币改革为先导,开始推行社会市场经济体制。
      米勒·阿尔马克一直试图在苏联式计划经济和美国资本主义经济之外寻找“第三种政治经济形式”。他把市场看作经济制度中“支撑的框架”,它不应完全自由发展,而是要受到有意识的调节。阿尔马克的理想制度包括:再分配政策、社会福利、反垄断的竞争机制以及坚挺的货币。他认为,竞争和市场必须用社会平等联系起来。
      “二战”后,德国取缔了极右翼的德国社会主义国家党等政党,政党的阶级性极为淡化,各个政党都不再强调自己的阶级属性。这表明德国的政党已经成为不同利益方为公共政策竞争的政治工具。这为社会市场经济的实施建立了合适的社会背景。其次,出于经济重建的需要,德国需要在全国范围内营造一种团结的氛围,使社会的整体利益高于各个阶级和不同利益集团之间的利益。社会市场经济的提出,有利于向德国人民提出一种新的价值观念,强调阶级之间的和解与合作,强调社会利益高于一切。另外,德国要想在战后各国的激烈竞争中争得头筹,就需要建立一种比其它国家更优越的经济发展模式。而欧洲各国的统治阶级在当时的背景下一直将苏联社会主义模式作为躲避的对象,他们既希望制度上有所创新,又不希望在本国爆发无产阶级革命。阿尔马克适时提出的社会市场经济,既不同于以苏联式计划经济为代表的社会主义经济模式,又不同于以美国自由市场经济为代表的资本主义经济模式;既符合当时社会经济发展的需要,也迎合了各个阶级包括统治阶级的需要。
      在这样的政治背景和社会背景下,社会市场经济迅速在西德广泛推广实施。20世纪50年代,结合“马歇尔计划”的资金,德国经济飞速发展,这为社会市场经济的进一步推进提供了更好的前提。虽然60年代中期,德国经济出现了通胀,并且在“两德统一”之后,德国的经济发展已经不复当年的辉煌,但是,60年来德国的经济政策一直以社会市场经济模式为导向不断进行探索实践。
      2、俄罗斯的实践
      进入20世纪90年代中后期到21世纪,东欧剧变、前苏联解体,社会市场经济在另外一些国家重新被推广,最有代表性的就是俄罗斯。俄罗斯采取这样一种经济模式与当年的德国有细微的相似之处。首先,都是以经济受到一定程度破坏为背景;其次,国内对未来选择何种经济模式和政策众说纷纭;最后,在前一个阶段都实施过计划经济。但是,两个国家发展经济的背景毕竟还是有很大区别:一方面,德国当时实施计划经济是由于资源匮乏,而俄罗斯之前实施计划经济则是由国家政治体制和所有制决定的;另一方面,德国当年缺乏的是国民的合作精神,俄罗斯缺乏的则是自由主义经济。另外,社会市场经济的最终目标也是实现“全民富裕”,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与前苏联的社会主义经济发展目标基本上一致。
      俄罗斯实施社会市场经济模式的近20年实践证明,这种经济发展模式比较适合俄罗斯本国经济发展。虽然在20个世纪90年代,俄罗斯因为“休克疗法”的缘故,经济一度衰退,90年代末甚至萎缩到1989年的一半左右。但是进入21世纪,得益于国际能源价格高企,俄罗斯经济开始了以平均每年8%的速度增长,政府收支也由连年赤字转为盈余。
      3、两国实践的简单比较
      从德国和俄罗斯两国的发展历程我们可以看到,虽然每个国家面临不同的背景和不同的情况,但不管出于政治考虑还是经济发展的考虑,最终选择社会市场经济都需要结合本国实际情况审慎实施。但是,我们仍然可以看到一些共同的背景:第一,对社会市场经济的选择都无法避免意识形态方面的考虑,其中间形象为需要变革的国家提供了值得考虑的选择;第二,社会市场经济的价值观是最终达到“全民富裕”,建立福利型国家,对于每个选择了社会市场经济的国家来说,这样的价值观与其传统价值观或者当时的价值需要是一致的,能够引起社会各个阶层共鸣;第三,每一个选择社会市场经济的国家都没有否认自由主义经济在经济发展中的重要性,同时也在政策层面上认为国家干预在本国经济发展中是必不可少且重要的。
      二、对社会市场经济模式实践的评价
      (一)在德国和俄罗斯的实践取得阶段性的成果
      由于社会市场经济模式首先在德国取得了较好的实践,因此以后每当有国家面临改革抉择时,社会市场经济模式就成为其备选方案之一。例如,我们在前文中提到,俄罗斯在当初选择社会市场经济时一个重要的理由就是这一经济模式在相同性质的欧洲国家尤其是德国已经取得了成功,实现了一次“经济奇迹”。在经济飞速发展的同时,民生能够得到保障,对于任何一个国家来说都是极具诱惑的事情。从这一层面来讲,它会对有相同境况的国家起到“模板”的作用。
      (二)高福利社会的危害
      社会市场经济模式的最终目标是要建立“全民富裕”的福利型国家。福利的增加意味着政府支出的增加。这对于任何一个国家来说都将是一笔不小的政府支出。在经济状况良好的情况下,社会福利的增加对人民来讲是一件好事,对于政府来说也是一个增加其形象分数的举动。但是当遇到经济问题时,政府在应付社会福利时必然会承担很大的经济负担。要弥补庞大的政府福利支出,就只能增加政府的负债,政府的负债通常由民众购买,这等于将政府的负担转嫁到民众身上,增加的福利对民众来讲并没有对其生活产生实质性的影响。另外,庞大的政府负债也会增加政府的主权信用风险,希腊政府主权债务危机的一个很重要因素就是希腊是一个福利性社会,政府支出中很大一个比例用于福利支出。
      (三)政治的集权化
      从实施社会市场经济的国家来看,实行这一经济模式有一个重要的前提就是政治权力的相对集中。不论是德国还是俄罗斯,虽然理论上讲都属于多党制国家,但是实际掌握国家政权的基本都集中在一个政党手中。这样对实行社会市场经济模式的国家既有有利的一面,也有不利的一面。从经济上来说,对一个国家的发展有利。多党制国家在制定经济制度时,通常因为政权的变更具有不确定性和多变性。任何一个经济政策的实施都有时效性和时滞性,政党的稳定对于一个国家经济稳定发展有推动的作用。但是,这样在西方国家看来是民主政治的垄断。
      (四)促进经济发展的有限性
      实行社会市场经济,既能在经济上充分发挥市场经济的作用,资源能够自由配置,使国民经济高速发展,又能在国内建立一个完善的社会保障体系,保证人民安居乐业。如果仅从这一层面看,社会市场经济模式是一个两全其美的选择,但是我们不能忽视的是在社会市场经济模式下,德国在经历了最初的经济飞速发展之后,陷入了通胀的漩涡,其它发达国家引起的经济波动都对其造成了不小的冲击,单纯实施资本主义市场经济的国家所发生的各种经济问题在德国都出现过。也就是说,社会市场经济并不是治疗经济问题的“万能药”。由于社会市场经济的不确定性,政府都可以在社会市场经济的名义下进行各种他们认为合适的调整,采取他们认为正确的经济措施。因此,带来的现实问题就是社会市场经济并不一定总能够促进经济发展。
      三、几点思考
      市场经济不纯粹是一个经济模式,也关乎社会政策,是经济制度与社会制度的统一;其中的公平竞争政策是核心,社会和谐是根本。社会市场经济正是力图对这些政策进行完美诠释的模式,也取得了较好的发展成果,是得到各方认同的经济发展模式。目前,我国正努力建造一个和谐社会,社会市场经济的基本政策有许多可借鉴之处。同时,我国正处于经济转型阶段,随着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不断深化和推进,也面临着一些亟待解决的问题,例如民生问题、通胀问题、公平与效率问题等等。尤其是我国的人口基数大,国情复杂,民生问题越来越引起各方面的重视。
      (一)政府适度调控,更加重视市场规律
      社会市场经济与我国目前正在实施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模式在价值取向和目标上都有一些相似之处。因此,我们可以从其它国家实行社会市场经济已经取得的成果中找到能够对我国社会主义市场经济顺利改革有帮助的经验。
      坚持以国家为主导的市场经济仍然要作为我们的基本政策,有两层含义:其一,走市场经济是我们坚定不移的方向。市场作为配置资源的基础手段可取得经济高效率;其二,国家主导不仅仅是资本主义国家的政策,也是社会主义国家的政策。国家不仅是公平秩序的制定者和维护者,也是裁判者。国家调控应当在不影响公平竞争的原则下,最大限度地为经济利益各方提供公平竞争的环境。尤其是政府要建立保证公平竞争的法律环境,这就需要我国进一步加强法制建设。
      (二)转变政府职能,以经济手段为主
      市场与政府是一个对立统一的关系。目前我国已经面临经济转型问题,政府也应在转型的过程中逐步转变自己的角色定位和工作中心。在实际运作过程中政府要从过多地注重追求经济增长转向为公民提供公共服务,通过提供公共服务促进社会公平。公共财政应大量地运用于社会性公共服务的支出。因此,要按照不断强化公共服务和逐步实现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的要求,深化各项改革,健全公共财政体制。政府作为社会代理机构,在运用公共权力、掌握公共资源、承担公共责任、解决公共问题的过程中,必须把谋求公共利益作为行动的唯一准则,这是对政府改革提出的最基本要求。同时,政府应减少直接干预经济的行政手段,更多地依靠经济手段。
      (三)兼顾效率与公平,勇于触及“改革深水区”
      社会经济发展不能只讲效率,还需要兼顾公平。我国在改革开放之初奉行“效率优先、兼顾公平”的发展策略。但是,从德国和俄罗斯的经验可以看到,只有同时兼顾公平和效率,才能得到民众的支持,才能保持社会稳定。因此,如何有效地保证公平成为我国现在亟需解决的问题,这又涉及再分配的问题。目前重视再分配的问题在我国只是处于政府解决民生问题的层面上。政府不单单需要通过行政命令的方式解决民生问题,还应该通过建设法制社会,推进各种保证民生福利的法律来完善社会保障制度。同时,要完善制度调动社会力量。我国要进一步深入改革,需要克服很多阻力。为此,必须充分落实“十二五”规划中确定的各项改革设想,从思想上就进一步改革达成共识,其次还要认清改革的动力仍然来自民众。只有这样,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才能在和谐的效率与公平外部环境中逐渐完善。今后,继续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要有更大的改革决心、勇气和实际行动。
      (四)不能照抄国外模式,要植根中国特色
      根据德国和俄罗斯的发展经验,我们需要进一步认识到,任何改革都必须根据我国国情进行调整。我国人口多,国情复杂,历史遗留问题也比较多,不能简单照搬这些国家在经济发展以及社会福利方面的经验,而应当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做到有的放矢。
      对社会市场经济模式的简单讨论,一方面是研究国外的社会市场经济模式在促进经济发展方面有什么样的积极作用,可以使我们对实施社会市场经济模式国家的经济和政策有更加透彻的了解;另一方面,各项改革尤其是经济体制改革在“十二五”阶段进入了关键时期,过去的经济高速增长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改革带来巨大物质利益的同时,也积留了一些亟待解决的问题,例如理顺投资消费关系;扭转城乡、区域发展不平衡和居民收入差距扩大问题;促进国内发展与对外开放均衡协调等等,这些问题在德国和俄罗斯实施社会市场经济的国家都有着各自适合其国情的解决办法。对国外现代社会市场经济模式的发展实践,我们应吸取教训、借鉴经验,中国必须紧密结合本国实际情况,不断深化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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